凡煙小說

第48章 “別躲,一起丟臉。”

關燈
第48章 “別躲,一起丟臉。”

“因為酒店這幾個月都在修繕升級, 所以只開放了一半房間供競賽使用。每個市來的學生都很多,有些帶著學生家長一起,單人房數量實在是不充裕。”

前臺小姐指了指酒店後門, 那裏圍坐著一圈正在休息的工人,深藍色工裝上全是灰,頭發被汗浸得濕答答一片, 像是剛完工。

她接著解釋道:“但是這個房是雙床房, 房間挺大的, 你們住一起肯定是夠的。”

謝以倒是沒什麽意見, 靠著前臺懶洋洋道:“沒辦法了,勞駕您屈屈尊,和我湊合一個月?”

兩個大男人, 又不是躺一張床, 住一個房間有什麽大不了的?

再說就顯得太矯情,官周合上了嘴,跟在謝以後頭上了電梯。

他們的房間面對著後院的山景,一叢叢綠枝繞在半遮半掩的雲霧裏, 乍一看和下過雨的平蕪有些像。

房間如前臺小姐所說,很寬敞, 兩張單人床並排放著, 窗前安置了個茶幾和兩臺小沙發, 一套雅致的瓷器茶組放在玻璃面上, 裝修陳設都是一派的文氣。

官周和謝以分好了床, 他的床靠著盥洗室, 謝以的靠著窗。

剛攤開行李箱, 官周就收到了官衡的電話, 他爸像在他身上安了跟蹤監控, 時間把得一分不差。

“到了嗎?現在是不是在酒店裏了?”官衡說。

“剛到。”官周歪著頭,將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,拉開行李箱分層拉鏈。

“你們劉老師跟我說了打架那事兒。”官衡確定了他的狀態,開始步入正題,“這種事情,你怎麽也沒跟我說?”

“沒什麽好說的。”官周說。

“怎麽沒什麽好說的,我是叫你不要隨便動手,但是別人欺負到你頭上了,你應該告訴我,讓我們做家長的出面解決。如果不是小以舅舅幫了忙,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這事。你這孩子,我之前訓你的時候你也不解釋兩句,被人誤會的滋味很好受嗎?”

官周挑了幾件日用品出來,又把接下來幾天要穿的衣服放在了隔層最頂上,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官衡。

“跟你說了有什麽用?用你一個月在家兩天的時間解決麽?”

“這……”官衡在電話那頭噎住了。

他常年出差在外,跟謝韻早早結婚的原因之一就是為了能留個人照看孩子,但是說到根本,他自己仍舊不是個盡職的父親。

官衡心裏內疚,嘆了口氣,話說得更軟和了一些:“這麽重要的比賽,本來應該爸爸陪你去的,但是這一趟出差事情挺覆雜,一時半會兒實在回不去,只好拜托小以舅舅陪著你了,你別怪爸爸。”

“嗯。”

官周站起來,一手拿著今天要換洗的衣服,另一手把行李箱就地合上,橫置在墻角。

手上一用力,連帶著肩胛牽動,手機逐漸往外挪了幾寸,只有尾端卡在耳下,懸在肩膀外搖搖欲墜。

官衡的聲音從聽筒直達耳蝸,像在他耳朵裏炸了串爆竹,官周條件反射地耳朵躲了躲,手機脫離壓制,立刻要往下墜,卻在將要落下時被人穩穩握住。

微熱的屏幕重新貼上了官周的臉側,拿著手機的手,尾指不小心碰到他的耳垂,涼得讓他怔在了原地。

“我幫你拿。”

謝以手穿過他腦後,像攬著他的肩,聲音從另一邊耳朵傳來。

或許是怕打擾他們講話,離得很近,話音輕輕柔柔的。

像一縷羽毛,撓著官周的耳蝸,讓他的咽喉有些發癢。

官周咽了咽口水,聽見官衡還在電話那頭說:“小以舅舅對你真的不錯,又幫你討回了公道,又陪著你一起出去比賽。你也這麽大了,在外面懂事兒點,別什麽都讓人操心,知道嗎?”

旁邊窗戶沒關,夜風掠過林梢,裹著潮濕的霧氣卷進了房間,吹得人身上起寒顫。

官周的手藏在衣服底下,忍不住互相靠近了些,握住了自己的手腕。

他突然又覺得,他的感冒好像也沒完全好。

官衡接著說:“你能參加這個比賽,還能進到省決賽,說真的,爸爸心裏特別為你驕傲,我就知道我兒子一直是個很優秀的人……”

“知道了。”官周把衣服扔在床上,騰出手來接過了電話,突然就沒了耐心,“我要休息了,掛了。”

“誒,等一下,我還沒說完呢——”

電話掛斷。

接下來的時間,謝以大致地收拾了一下行李,官周揀了幾件衣服進盥洗室,快速沖了個澡。

出來時窗外已經沒有一絲光了,遠處大學不時響起的廣播聲沒入漆黑的夜裏,房間內頂燈調成柔光,是最讓人放松的強度。

主辦方發來信息,告知明天上午八點在大廳集合。省決賽分成兩個部分,除了獎狀,價值最高的就是前半個月的專家培訓。

這些專家在外面有價無市,一個比一個金貴,有的還參加過高考命題,江北其中就有幾個選手不為獎項,專門沖著聽課來參賽。

謝以出了趟門,回來時手裏拎了個外賣紙袋。

官周靠在床上打游戲的間隙,擡眼掃了他一眼,沒來得及看清,又被屏幕上的動靜吸走了目光。

緊接著,他聽見一陣水聲,然後是什麽金屬碰著玻璃的聲音,再然後,他的面前多了杯淺黃色液體。

“喝了。”謝以說。

官周狐疑地看了看那杯水,又看向他。

謝以看笑了:“下了藥,喝不喝吧。”

官周眸光微動,瞥清了茶幾上那外賣袋的模樣,沒再磨嘰,接了杯子慢慢喝了幾口。

“你呢?”官周問。

謝以沒懂:“我什麽?”

“你的藥呢?”官周補了幾個字,“知道點外賣買藥,不知道給自己點?”

謝以靠在他對面的墻上,不以為然地玩笑道:“沒辦法,你金貴點。”

臨睡前,燈光關閉,夜色蔓延至房間內。

謝以一如往常對他說了句“晚安,小朋友”,只是這一次說完以後,人沒有再離開。

而官周這天晚上,罕見地失眠了。

他輾轉反側也沒有半分睡意,手機上幾個軟件被他翻了個遍,他甚至想過要不找兩段文言文講解視頻來看,也無濟於事。

窗外投進來的月色在盥洗室的鋼化玻璃上反出了微弱的光,官周側著身子,盯著看了一會兒,然後翻了個身。

黑暗之中,對方的輪廓模糊不清,睜大了眼睛也看不出面對他的是不是正面。

但是官周走神地,看了將近一個小時,才緩緩閉上了眼,一夜無夢。

第二天一早,他們準點到樓下集合,烏泱泱一大隊人馬占滿了半個大廳。

管事的是個大肚子中年男人,經典的polo藍襯衫,衣擺塞進別著皮帶的長褲裏,壓得太緊,肚子上的扣子有幾顆繃得特別艱難,仿佛下一秒就要子彈似的蹦到對面身上。

看著就像教導主任,實際上也是。

他說:“我是臨光一中的教導主任朱老師,我代表我們臨光一中,也就是這次比賽的主辦方之一,特別榮幸能和各位在這裏見面。”

下面人鼓起了掌。

他接著揚聲道:“各位能來到這裏,一定是通過了激烈的選拔,每一個人的實力我們都有大致的了解。你們每一個人,都是各個學校的佼佼者,不管這次比賽能拿到什麽名次,都希望大家能從中學習到、收獲到、成長到!”

很老套的歡迎詞,官周敷衍地鼓了幾下掌以後,偏過頭打了個哈欠。

“沒睡好?”謝以低聲問。

“……”官周說,“非常好。”

官周在這裏敷衍人,多餘的話半個字也不想聽,可是有人捧場得要命。

人群之中帶頭鼓掌的聲音,總是從一個方向傳出來,鼓得特別熱烈,敬業得像朱老師高價請來的群演。

那個方向傳來一句人聲,聽得出有在特意控制音量,但也聽得出這人膽子很肥。

音量控制得不高不低,不怕朱老師聽見,又怕朱老師聽不見似的,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:“今天開始,我,臨光佼佼者,官方認證。”

“……”不要臉嗎?

朱老師臉肉眼可見地青一陣紅一陣,迅速地在人堆裏找到聲音主人,瞪著眼睛斥責:“郁然,你給我坐回去!老實點,別讓我找你談心。你看看你這站姿,站直點,拿出我們臨光的精神風貌來——趕緊把你脖子上那一條兩條鏈子給我摘下來,像什麽樣子!”

官周擡起眼看過去,果然是昨天那個一身騷包氣的“然哥”,這會兒沒了漁夫帽的遮擋,官周總算看清了他的上半張臉,還是只有一個印象。

果然騷。

這人長了雙眼尾上挑的狐貍眼睛,雙眼皮很深,鼻梁高挺,看上去就不是什麽乖順的主。

他整個人沒骨頭似的,勾著身邊人的脖子,半邊身子的重量都給在那人身上。

被他攬著的那人長得一副脾氣挺好的樣子,五官線條很柔和,穿著身藍白色的校服,看著就很乖。

跟這位然哥放在一起,根本不像一路人。

大廳裏的人以圓形的隊伍把王主任圍在中間,官周他們站的位置在最裏圈,正好和郁然遠遠面對著。

對方好似察覺到了這束直白的視線,擡起頭,對上了官周的目光。

緊接著,他在朱老師還沒移開的目光下,彎起了唇,囂張又懶散地擡起那只掛在旁邊人脖子上的手,沖著官周的方向晃了晃,打了個招呼。

大廳裏幾乎一半的人都在看著郁然,他這麽一動,其他人下意識就會跟著他的動作去看他所看的方向。

“……”官周果斷地,在所有人望過來之前,挪腳找了個盾牌,賣了便宜舅舅。

莫名其妙接受群眾目光洗禮的謝以:“……”

官周躲在後面松了一口氣,下一秒,掌心一涼,被人拉著手硬拽到身前,背靠著溫熱的胸膛。

謝以帶笑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。

“別躲,一起丟臉。”

“……”

【作者有話要說】

來啦~

快了,真的快了,勝利就在眼前!!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